咔……咔咔……
玄铁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。
门外,斑斓的毒雾正顺着通风管道疯狂倒灌。凤舞瑶释放的伴生毒蛊,已经将金玉坊底层外围变成了彻底的炼狱。
两名浑身长满脓疮的执法队修士倒在玄铁门外五步远的地方,双手拼命抓挠着喉咙,连指甲抠进了气管都浑然不觉。暗紫色的毒血顺着他们七窍涌出,在地砖上积起一滩粘稠的泥泞。
“纪……纪大人……救……”
其中一人艰难地转过头,朝毒雾中走来的人影伸出血肉模糊的手。
纪忘川一脚踩了上去。
硬皮军靴碾过执法队修士的指骨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他没有低头,连眼神都没在这名昔日部属身上停留半秒。
一层极其贴身的冷白罡气覆在他体表,将翻滚的毒蛊死死隔绝在外。相比于周围凄厉的惨嚎,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用标尺量过,频率恒定得让人发指。
他手里端着一枚巴掌大的因果探盘。
探盘上原本亮着十三个红点,代表着他散布在档案库周边的全部眼线。其中最亮的一颗,属于白景仇的次级监听阵列。
就在三息前,那颗红点不是黯淡,而是被一股极其霸道、无视商盟逻辑网的力量瞬间抹除了因果痕迹。
死了。死得很干净。
纪忘川停下脚步。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扇已经开始往外凸起的三尺厚玄铁大门。
能绕过底层防火墙,将一个次级鉴定师连同因果线一起抹掉,绝不是外面这些毒气能做到的。档案库里面发生的事情,已经脱离了“防暴”的范畴,变成了最高级别的叛变。
“嗡——”
纪忘川反手握住刀柄。狭长的绝杀唐刀缓缓抽出一截,刀脊在毒雾中摩擦,发出尖锐的金属蜂鸣。
“这门后的人,只能是用来平账的死料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被内鬼背刺的耻辱,只有机械执行处决程序的冷酷杀意。外界上百名属下的死活,在确认核心叛变坐标的这一刻起,就被他从脑海里的优先级中彻底删除。
他双手握刀,高高举起。
档案库内。
那种金属扭曲的声音,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贴着阮轻丝的头皮来回拉扯。
大阵抽髓的恐怖吸力还在继续,但因为白景仇那具干尸替她承受了第一波最猛烈的防卫反噬,她勉强争取到了几口喘息的机会。
她死死抱着那个装有核心密卷的玉匣,整个人缩在黑曜石台后方的墙角。
门外那声毫无波澜的拔刀声透进来时,她小腿猛地一抽。
阮轻丝太清楚纪忘川是什么东西了。那条商清影养的最冷血的疯狗,从不听人解释,只要拔了刀,不见核心耗材的命元,绝不回鞘。
她抖着手,将那把受损的骨瓷算盘狠狠拍在自己胸口。
“起!”她咬破舌尖,不顾经脉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,将体内的残存灵力疯狂压入算盘凹槽。
人骨算珠在凹槽里疯狂碰撞,发出卡壳般的爆鸣。
算盘边缘裂开细密的缝隙,一层淡紫色的高压因果波段从算珠上弹射出来,化作六面悬浮的菱形护盾,将她死死包在角落里。紧接着,她又从袖中扯出三张高阶护身符,不管不顾地全贴在身前的虚空中。
做完这一切,阮轻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像是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猫,眼睛死死盯着玄铁门中间那条越来越大的裂缝。
整个过程,李长生都没有看她一眼。
他像一具没有任何体温的雕像,贴在离大门三丈远的一处监控死角里。
窃天体全面运转。
在他的乱码视野中,档案库已经没有了物理的墙壁和门扉,只有漫天狂乱交织的底层法则。
头顶上方,那个正在抽取全城命元的抽髓大阵,化作一个巨大而猩红的齿轮组。齿轮每一次转动咬合,都贪婪地带走无数底层修仙者的生机。
而门外,一股呈现出惨白色的规则乱流正在急速汇聚。那是纪忘川的绝杀刀气,其纯度已经逼近了商盟阵纹能承受的上限。
李长生没有去拿腰间的兵器,也没有运转真气。
他的右手自然下垂,食指与中指之间,一团极其细微、犹如黑洞般的深渊乱码正在飞速重组。
这团乱码被他强行剥离、压缩。
指骨因为承受这种降维压缩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手背的毛孔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。但他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,视线越过即将崩碎的大门,精准地锚定在头顶那个猩红齿轮的最核心节点上。
他在等。等大门破开、大阵气机出现防卫断层的那千万分之一个刹那。
同一时间。
远在无尽虚空之上的天外天。
雾气缭绕的白玉神池中,原本清澈透亮的灵泉水,此刻正咕噜噜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黑红色泡沫。
澹台夜弦靠在神池边缘。
她那张平日里众生只能叩首膜拜的绝美容颜上,此刻布满了病态的潮红。她死死咬着牙,下唇被咬出一排深可见骨的血印。
水面下,她右半边的伪神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。
雪白的肌肤像被高温融化的蜡烛,剥落、溃烂。暗紫色的经络暴突在表面,里面流淌的根本不是神血,而是某种高维生命咀嚼后剩下的腐臭残渣。
痛。
这种灵魂被无形胃袋慢慢磨碎的剧痛,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。大荒深处那个沉睡的真神,进食的速度正在加快,作为替死血包的伪神们,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加速抽吸。
她把手指深深抠进白玉池壁,连上等仙晶打造的池沿都被抓出了指痕。
“解药……”
她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音。
就在这时,下界灵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因果震荡。
那是金玉坊档案库内,白景仇死亡、监听阵列彻底损毁时荡开的一丝涟漪。这种底层蝼蚁的死活,平时根本连传入天外天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在这层因果涟漪的边缘,澹台夜弦溃烂的经脉猛地一抽。
她捕捉到了一丝气息。
极度纯净,没有任何被香火和深渊污染的本源气息。
那气息只出现了不到半息,就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泥沼中划亮了一根火柴,又瞬间熄灭。那是李长生为了护住阮轻丝心脉,打入她体内的那一丝纯净本源。
但对快要被异化折磨疯了的澹台夜弦来说,这就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。
溃烂的伤口在接触到这丝气机余波的瞬间,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恶化,流出的黑血也凝固了一瞬。
澹台夜弦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高高在上的瞳孔中,此刻布满了病态的血丝与极致的疯狂渴求。
“在无妄城……金玉坊……”
她不顾还在渗血的半边身子,哗啦一声从神池中站起。漆黑的深渊阵纹在她脚底疯狂蔓延。
“拿衣服。”她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绝然,“撕裂位面压制,去那里找药。”
灵界,金玉坊档案库。
轰!
一声远超雷鸣的恐怖巨响。
三尺厚的玄铁大门,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劣质木板,中间猛地往里一凸。
紧接着,一道刺目的惨白刀光从门缝中切了进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刀气,那是融合了纪忘川极道杀意与高维抹除规则的绞肉机。刀光入内的瞬间,档案库里残存的空气被直接抽干。
玄铁大门发出最后一声哀嚎,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。
门框边缘的铁水还红炽着。
纪忘川踩着那些锋利的碎片,缓步跨入。
他手里那把狭长的唐刀还没有完全挥到底,凌厉的刀压已经像是一面倾倒的铁墙,朝着角落里的阮轻丝碾了过去。
啪。
第一张护身符凭空自燃,连半息都没撑到。
紧接着是第二张,第三张。
阮轻丝胸口的骨瓷算盘发出凄厉的嗡鸣,六面淡紫色的菱形护盾在惨白的刀光下,就像是宣纸一样薄脆。
咔嚓。
第一面护盾碎裂,因果反噬直接让阮轻丝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她手里的玉匣。
纪忘川面无表情,手腕向下一压。
绝杀的刀势完成了最后的蓄力,彻底倾泻。
轰隆隆。
算盘的另外五面护盾在同一瞬间崩塌。人骨算珠承受不住这等降维打击,当场炸裂了三颗,灰白的骨粉溅了阮轻丝一脸。
一切防御,在这把冷血屠刀面前,摧枯拉朽。
阮轻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大阵的抽吸、破盾的反噬、绝杀的刀压,同时压在她的肉身上。她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被剥夺了,只能凭借本能,将那个装有密卷的玉匣死死压在腹部。
铮——
冰冷的刀刃切开了面前最后一层空气阻力。
森寒的铁气刺痛了阮轻丝咽喉上的皮肤,凌厉的刀罡在她脖颈上压出了一道细微的血色凹痕。
纪忘川的眼睛里,没有倒影,只有一具即将被切开喉管用来平账的死料。
生死,已悬于零点一秒之间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一刀斩碎大门,刀气彻底锁定阮轻丝,自身的因果逻辑与大阵出现极其微小缝隙的那一瞬。
阴影里的李长生,动了。
他没有去挡那把足以劈碎玄铁的屠刀。他抬起头,那双如同渊水般的眸子里,倒映着头顶那个代表着抽髓大阵的猩红齿轮。
凌厉的刀刃切开肌肤,一缕极细的血珠顺着刀锋渗出。
而李长生指尖压缩的深渊乱码,也在此刻,蓄势到了极致!
